记忆深处的南宁三江口狂欢节

◎ 宋多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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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的开年节和四月八前后的“射水节”是南宁三江口类似宾阳炮龙节的狂欢节日,至今还留在老一辈人的记忆深处。

宋多河

从前,南宁三江口一带“开年”节一般会有很多活动,舞狮子拜年就是其中之一。

尚无空运而陆路运输很不发达之时,沿江沿海具有河运海运明显优势之地,大都文明、富裕、发达、强盛。于是,自古以来有“以水为财”之说,而江河汇流之处,也就是“汇聚财源”之所。在广东广西等岭南地区,语言中“水”字常用来指代钱财,其组词层出不穷、名目繁多。“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这一名句,就盛传数千年,至今常常挂在人们嘴边。

开年节那一天,开年的村庄,一般村上每家每户都挂上漂亮的灯,特别是当年家里添了男丁的人家,挂出的灯更为壮观。因为灯与丁谐音,寓意人丁兴旺。狮子拜年活动一般由村里组织,事先安排途经路线分发送贴到各家各户。帖是投门帖,送到时,大多数人都接受,也有因家中有事而不接纳的,此时狮子拜年队伍会绕道而行。

发源于越南的左江和发源于云贵的右江来到南宁,在古称合江宋村的前方汇流成邕江。这就是所谓的南宁三江口。从前走水路出入有很多规矩,很多禁忌,很多说法。其中,坐船经过南宁三江口,如果不上岸拜祭庙宇里的神灵,至少要在船上烧纸钱放鞭炮。在左江、右江汇合成邕江的河面上,可以分清哪股水来自左江哪股水来自右江哪股水是邕江的“头汤水”。最有趣的是,船家佬要三江口的“头汤水”来喝,说是三江口“头汤水”喝得越多进财越旺。可见,南宁三江口这邕江的源头,是令人心驰神往的左江、右江和邕江三大“财源”汇聚的圣地。

狮子分为两种,一种叫瑞狮,一种叫醒狮。瑞狮每到各家各户庆贺告一段落后,选一空旷地方表演狮技武术,而醒狮就在主家门前空地上接受主家点燃的炮仗、花筒的欢迎。除了舞狮者,醒狮周围还有“挡花仔”,即护狮者。他们赤膊上阵,头上只戴竹壳帽(用竹片做成圆锥形的小帽),肩披湿毛巾,敲小锣或拿着葵扇,跳跃穿梭在狮子的前后左右,
抵挡村民燃放的烟火。在主人家点燃的爆竹烟花中,噼啪炮声,火树银花,人影走动,场内场外欢呼声吆喝声融成一片,极为热闹。

人类始终最爱与水亲近。广西骆越文化研究会的专家研究证明:广西南宁市市区范围内的“城”,先是左右江汇合河畔左江、右江、大王冲和乌江冲的合围区一带的“合江城”,后来才有“唐城”、“宋城”和如今的“绿城”、“水城”。汉朝马援征服交趾之后,合江城逐渐沉寂,到了唐宋时期,成为“合江镇”。明朝初期,宋氏家族在“合江之阳”开庄辟产,从此有合江镇宋村和宋村三江口的说法。

“解放前我们宋村只有六七百人口,但每年开年都有很多活动,最吸引人的就是烧醒狮和抢花炮。有这些活动时,上万人来参加。我现在住的大屋,太公辈有三兄弟,每年开年都是十几台客,现在我有三个仔,过节只有几台人……”说起南宁三江口的节庆活动,年近70的宋祥年沉浸在记忆中,言语中透露出无限留恋、惋惜与追思。

史志记载,宋仁宗景祐二年,宣化县内已经设有昆仑关、大峡岭、金城驿、归仁铺、石步镇、合江镇等关隘、驿、铺。传说从那时起,合江镇关隘除了主建筑镇江楼,还有合江镇大码头、文武庙、观音庙等庞大的副建筑。民国初年,镇江楼有三四丈那么高,楼顶四周矮墙上有射口和燎望口,面向邕江的一方中间镶嵌有一块青石匾,从邕江逆流而上可以看到“镇江楼”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而背对邕江的一方,约四尺长二尺宽的石匾则书“合江镇”,合江镇大码头顺级走向邕江,共120级,全是石条砌迭而成。

正月十三是宋村的开年节,也是合江镇庙会会期。20世纪30年代,合江镇镇江楼被拆,合江镇庙会变成那廊宫庙会,烧醒狮和抢花炮活动在1958年之前曾恢复过,但此后那廊宫被拆,举办烧醒狮和抢花炮活动的次数越来越少,最后慢慢消失。

在左右江汇合成邕江的河面上往西望,迎面便是合江镇遗址,船往左边即是左江,往右边即是右江。站在合江镇遗址这“金三角”上看左右汇合成邕江的河面,河面宽阔,像一个大湖,远处,树木青葱的银岭和圣岭,山影倒落水中,水光山色,相映成趣。近处,左边右江和邕江交界的北岸,是唐朝甚至于更早以前著名的“石溪口獠市”,河边的文钱滩近年来沉落水底,留下的是人称“厘金”的几十亩平坦的稻田;右边左江和邕江交界的南岸,那个人们叫做“白鹤颈”的小山坡,就像一只白鹤低头把长嘴巴伸到江中饮水。

“烧醒狮的根还在。我们三江口一带做道场时有个环节叫做‘走五方’,人们随便向道公佬或师公佬放鞭炮。烧醒狮就是从此而来。”退休之后热心研究三江口历史文化和民俗风情近20年的小学教师梁世光说,“我们完全可以借鉴宾阳炮龙节的经验,开发出个‘醒狮节’来。”

南宁三江口,特别是左右两江汇合河畔的宋村,地理位置特殊,就如合江镇镇江楼上所悬的“左右逢源”、“源远流长”、“承前启后”、“继往开来”和“融会贯通”等匾额,含义深刻,附于其上的庙宇和民俗宗教活动,历来为官府和民间所推崇。

“不光是‘醒狮节’,以前我们三江口还有‘射水节’呢。”80多岁的村民宋万福得意地说,“我的祖辈们就是因为有射水节才人丁兴旺的。”

相传汉朝伏波将军马援经左江和右江汇合成邕江的三江口去征交趾,平定岭南后,在左右江汇合河畔铸立高大铜柱铭刻征战者丰功伟绩。在道教传说中,管理江河的马援是北帝真武的爱将,故岭南江河沿岸多奉北帝。铜柱崩塌后,官府在左右江汇合河畔前哨的三角地上建合江镇关隘,主建筑镇江楼里供奉的主神是南宁三江口世居村民的祖屋居于“神楼”第三位供奉的“萬法教主北極鎮天真武佑聖玄天上帝”,楼里有真武踏龟蛇的图像。传说合江镇镇江楼里的北帝真武以及镇江楼后观音庙和文武阁的观音等诸神能显灵,向其祈祷,都能消灾解难,添丁发财。所以,四周的人们都喜欢每逢初一十五到三江口“上头炷香”和“抢头牙”,每年春季,上至龙州、百色,下至邕城、浔梧的人们为报答马援筹边安民的恩德和真武大帝等诸神的恩赐,都涌到合江镇镇江楼周围举行祭祀活动,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是为“合江镇庙会”。明朝嘉靖年间合江镇宋村正式获得“执照”之后,定农历正月十三为开年节,合江镇庙会定期在农历正月十三举行,成为南宁三江口乃至广西一年一度最为隆重、热闹的迎春祈福、经贸交易和群众性文娱活动之一。

相传,明末清初,南宁三江口经过战乱的男人十不存一,某年三月初二那廊宫庙会,百姓们请三师祭奠和超度亡灵,三师们祭奠后一致说,很多到阴间的男人没有老婆,四月初八必须选好黄花闺女给他们……家里有姑娘的人家急得团团转,宋村宋屋的长房裔孙宋子贤却对大家说:“到时大家都来吧,我保证大家高兴而来满意而归!”那一年四月初八早上开始,宋村的青壮男人和三江口的汛兵,一个个手拿“射水筒”,守在河边渡口以及观音庙的门口,向一个个姑娘射水,让所有进入观音庙的姑娘都是浸身的。

明清时期至民国初年,合江镇庙会的开场戏和重头戏是“三江汇聚·财源如水”神秘取水仪式。流程大致如下:

原来,亡灵们是很单纯也很挑剔的,凡被人“射”过“浸身”的女子,他们都不会要,而被多个男子“射”过的则更无鬼问津。姑娘们要想不去阴间当鬼婆,只有在四月初八前后这几天,到各圩场或者做节的村庄上任由人“射”,以避免孤魂野鬼的惦记。于是,世代相传,南宁三江口四月初八在祭祀之外形成的让女人被“射”“浸身”而避免被“鬼”抓走做老婆的命运的习俗,流传延续下来。

一、祭师祭天又祭地

四月初八是“观音诞”。三江口宋村这天除了要酬神之外,还有独特的“射水节”,这样的习俗延续了两百多年,直到民国22年合江镇观音庙被拆才中断。据说以前这天,整个宋村都洋溢在一种温馨祥和的氛围之中,人人脸上都挂满着微笑,仿佛整个三江口都沉浸在女性温柔之中,从早上人们就开始来到河边或水塘边,男人们用“射水筒”向姑娘们射水。一般在射的过程中,女孩子是会躲避,但不生气。这样就出现了嬉笑调情的场面,喝彩叫喊的欢呼声不绝于耳。在整个节日期间,所有的男女活动仅仅限于射水这个环节,不会有其它的举动。因为这风俗,已经演变成了男子对女子喜爱和敬重。节日结束后,女孩子以被众多男人射水为高兴自豪的事,男孩子以射过女孩子而荣耀……

在《广西通志》《南宁府志》和《邕宁县志》等史志记载中,南宁的仙、道、释屈指可数,而明朝时宋村宋真人竟然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曾驾一龙,顷刻取生椒为鱼脍,书符咒,能逐疫激电。道家之灵宝忏书,相传皆其创笔。”翻开族谱,南宁市三江口周边区域,特别是宋村,世居家族哪姓哪房都有几个祖先是“道士”有“法甫”称号。据传,合江镇庙会是由宋村的“得道者”组织的。“道公”和“师公”本是一家,和宋村的得道者是“师兄弟”,都可能是合江镇庙会上的祭师——或者这一年以道公为祭师那一年以师公为祭师或者同一年道公师公同为祭师。按传统,合江镇庙会那天一大早,祭师就开始在镇江楼及宋村的各个庙堂祭天祭地,其时,六七位或十一二位善男信女跟着在旁边跳舞祈福。

2012年3月下旬,广西和南宁市的领导陈武、陈章良和周红波等人到离三江口宋村水路不过五公里的郁江老口水利枢纽工程工地等地进行调研和召开现场办公会议,指出要利用城乡统筹试点的时机,抓好三江口区域的规划建设,充分利用资源,发展休闲旅游度假经济。文化是旅游的灵魂,旅游是文化的载体。古为今用,洋为中用。南宁三江口的历史文化和民俗风情丰富多彩,是好好发掘、整理和开发利用的时候啦!

二、江心确立取水台

在合江镇庙会前一天,宋村的得道者就组织人用竹子或木头搭建好一座圆形的取水平台。合江镇庙会那天,祭天祭地之后,祭师登上取水平台画符作法诵经念篇,人们将取水平台划向左江、右江汇合成邕江的河面上,定位抛锚,形成江心取水台——祭水台。

三、双龙汇邕来抢宝

两条龙舟分别从左江正岸码头和右江拜堂码头出发,划至江心取水台,以江心取水台为圆心转圆圈,呈“双龙抢宝”姿态。

四、金童玉女取圣水

两条龙舟以祭祀台为前方呈“双龙汇邕”状造形静候。竹筏载着身穿盛装的“金童玉女”从合江镇大码头缓缓驶向两条龙舟中间,登上祭水台。祭师从江中取水倒入“金童玉女”手中的竹筒,“双龙”鼓鸣人呼。

五、画龙点睛送财源

祭师将“金童玉女”送上龙舟,由最大的“大粒野”或最高贵的嘉宾为两条龙舟点睛后,两条龙舟转头,齐头并进护送着赋有祈福、避邪、财富的圣水驶向合江镇大码头,合江镇镇江楼前的广场上,锣鼓、八音、炮竹齐鸣,万众欢呼。

六、天地恩泽惠圣水

“金童玉女”步上合江镇大码头,前往合江镇镇江楼前的广场等地,同时将手中的“圣水”取出部分,与祭师一起撒向宾客,向宾客送去幸福和财富。龙狮队、八音队等文艺表演队欢歌载舞,欢庆“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

合江镇庙会上,最抢手的是经过开光的香炉,各州各府的庙宇,甚至是各村各寨的土地庙和各家族的祠堂,以及各家各户的家中香炉,都以从庙会上得来为荣耀。可见,南宁三江口不仅是邕江之源,而且是宗教之源、文化之源。

左江、右江和邕江是南宁人民的母亲河。合江镇庙会上的“三江汇聚·财源如水”渲染的是左江、右江和邕江三江汇流与汇聚财源的转换关系。可惜的是,自从1933年合江镇镇江镇楼被拆除之后,南宁三江口神秘取水仪式,连同合江镇庙会一起,至今整整中断八十年!

南宁三江口旅游资源十分丰富:左江边有国家级的历史文化名村扬美和下楞五月龙舟节,右江边有以金陵坛洛的香蕉为代表的水果类产品,邕江上有2015年年底前建成的老口航运枢纽,左右江汇合河畔上的合江古城镇历史文化遗产层出不穷。如今,南宁政通人和,百废俱兴,重建合江镇镇江楼,恢复合江镇庙会,成为社会各界的期望。

在左江、右江和邕江交汇处设置寓意“取水聚财”的取水台,每逢合江镇庙会,以“三江汇聚·财源如水”为推广主题隆重举行神秘取水仪式之后,游客及群众除了可以在合江古城镇虔心许愿祈福、取水求财,将“招财水”“聚财水”带回家之外,还可逆江而上或顺流而下,游览附近秀丽山水风光和人文旅游资源景观。这对朔造南宁形象,吸引更多四海宾朋到南宁旅游、观光、休闲、度假、投资,具有积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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